第4章

收作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班里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。，几乎无人意外。女生们在底下偷偷交换着眼色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，连听课都比平日多了几分精神。而学习委员这一职位，最终落在了宁诗艺身上。，连她自己都怔住了。，她从未想过，会与任何班委职务扯上关系。从小学到初中，她永远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一个——安静、沉默、成绩尚可却从不显眼。她习惯了被忽略，习惯了不被期待，习惯把所有存在感悄悄收起，仿佛只有这样，才能在人群里守住一丝安稳。，班主任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，也没给她推辞的余地。，陈老师握着粉笔，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新一届班委名单。当“学习委员：宁诗艺”几字跃然板面时，教室里掠过一瞬极轻的停顿。几道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，有好奇，有惊讶，也有几分理所当然。，指尖死死攥着笔，指节泛白。，想小声说“老师，我不行老师，换别人吧”。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，舌尖发颤，可最终，她还是没能鼓起勇气。，，，就成为全场注视的中心。，硬生生咽了回去。，语气轻快而笃定：“宁诗艺入学成绩是全班第一，基础扎实，做事也细心，学习委员就由她担任。大家学习上有问题，可以多和她交流。那就这样定了。”，一锤定音。
没有反驳，没有商量，没有退路。
宁诗艺低下头，望着桌面摊开的草稿纸，心脏怦怦乱跳。不是激动，是紧张，是无措。她甚至不敢抬头，不敢看周围同学的神情，更不敢望向教室后排的方向。
她隐隐有种预感——
从今往后，她的生活，会和那个叫闵钰彦的少年，产生更多无法回避的交集。
事实也的确如此。
成为学习委员后，宁诗艺的日常多了一项固定又琐碎的任务：收作业。
每天早读前、每节课下，她都要在教室里轻声走动，提醒各科课代表清点、分类、按学号排好，再统一交到她手上，由她抱着一摞摞厚重的作业本，送往老师办公室。
语文、数学、英语、历史、地理、生物……
七门科目，七叠本子，日复一日，循环往复。
事情不算繁重，却格外细碎。
有时少了一两本作业，她要轻声询问是谁未交；有时本子折角皱边，她要耐心一页页抚平；有时同学忘了写名，她要逐一翻开核对，再小心翼翼补上。
这些小事，琐碎、枯燥、不起眼，却最磨耐心。
宁诗艺做得一丝不苟。
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，不擅长拒绝，不懂得抱怨，更不会敷衍了事。既然接下了这份职责，哪怕心里再不情愿，她也会尽全力做到最好。
每天清晨，她总是最早到教室的人之一。
安静坐好，把桌面收拾整齐，摆好前一晚完成的作业，静静等待各科课代表将一叠叠作业本抱到她桌角。
白色的作业本越堆越高，像一座小巧而整齐的山丘。
同学们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。
习惯了她轻声提醒，习惯了她默默整理，习惯了她抱着一大摞作业，安静走出教室的背影。
没有人觉得突兀，也没有人觉得耀眼。
她依旧是那个不起眼、不张扬、存在感极淡的宁诗艺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每一次抱着作业走过后排时，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快上半拍。
因为那里，坐着闵钰彦。
身为**，他要处理的事务远比学习委员繁杂。收发通知、整理名单、检查卫生、维持纪律……教室里时常能看见他走动的身影，干净挺拔，笑意温和，与谁都能自然交谈。
他和男生勾肩搭背，也受女生信赖请教。
他像一束明亮却不刺眼的光，走到哪里，哪里就多几分轻松与热闹。
而宁诗艺，永远站在光的边缘。
她不敢靠近，不敢对视，不敢让他发现心底那点微不足道、连自己都讲不清的小心思。
多数时候，她只是低头快步走过，假装眼里只有怀里的作业，假装什么也没看见，什么也没听见。
她以为，只要足够安静、足够低调、足够不起眼，就能把这份藏在草稿纸里的喜欢，安安稳稳守到毕业。
直到那天下午。
初秋的阳光已不似盛夏毒辣，却依旧明亮温暖。透过走廊窗棂斜斜洒入，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，细小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，安静又温柔。
最后一节是自习课。
下课铃声一响，教室瞬间热闹起来。桌椅拖动、课本合拢、嬉笑交谈，种种声响交织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息。
宁诗艺坐在座位上，静静等候。
几分钟后，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整齐的数学作业走到她桌前：“宁诗艺，数学作业收齐了，一共四十本，你核对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轻声应下，伸手接过那摞作业。
统一的白色封面，边缘被理得方方正正，厚度几乎赶上她小臂的长度。她双手捧着轻放在桌面，低头快速清点。
一本、两本、三本……
三十八、三十九、四十。
不多不少，正好全班人数。
确认无误，她轻轻舒气，将这摞作业重新抱进怀里。
本子堆得很高，几乎挡住视线，最上面几本快要贴到她的下巴。她微微低头，才勉强看清前路，步子走得小心翼翼，像抱着一捧易碎的珍宝。
办公室在教学楼另一侧的走廊尽头。
从教室过去，要经过三个转弯、两段长廊，不远不近。
平日一个人走，她习惯慢一点、稳一点，不让作业散落。
可这天本子格外厚，手臂微微发酸，视线又受阻碍，只能一小步一小步慢慢挪动，格外谨慎。
就在她走到走廊中段，即将拐过第一个弯时。
一个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。
清清爽爽，温和干净，像一阵风轻拂耳畔。
“我帮你。”
宁诗艺的身子猛地一顿。
这个声音……
她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只两个字，便能在心里准确对上那个名字。
她还没回过神，一只骨节分明、干净修长的手已轻轻伸来。那只手没有碰到她，只是稳稳从她怀里，接走了整整一半的作业本。
动作自然、从容，分寸恰到好处。
重量骤然一轻，怀里空了大半。
她下意识抬头。
阳光恰好从走廊窗棂照入，落在身侧少年身上，给他镀上一层淡淡而柔和的金边。
是他。
闵钰彦。
他就站在她身旁，微微低头看着她，嘴角噙着一点浅淡温和的笑意。眉眼清隽，单眼皮干净利落，碎发在阳光下柔软发亮，整个人明亮又耀眼。
怀里抱着半摞白色作业，丝毫不显笨重，反倒有种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挺拔。
见她抬头，他笑了笑，声音轻松自然：“学委辛苦了。”
“学委”二字从他口中说出，轻轻的，却像一根细羽，在心尖上轻轻一拂。
她的心跳，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加速。
怦怦、怦怦、怦怦。
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。
她张了张嘴，半晌才找回声音，小得几乎听不见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闵钰彦抱着作业，侧身让开一点位置，“走吧，我跟你一起去办公室。”
宁诗艺轻轻点头，没敢再多说一个字。
两人就这样，安静走在走廊上。
她在左，他在右。
中间很自然地隔着一小段距离，不远不近，不尴尬，也不亲昵。
怀里轻了一半，脚步也轻松许多，可宁诗艺整颗心却绷得发紧。
她不敢抬头，不敢看他，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耳根，不敢让他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。
她只能死死盯着地面，盯着自己的脚尖，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，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身旁的每一丝动静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，很稳。
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、干净的气息，像阳光晒过校服的味道，清清爽爽，一点也不刺鼻。
长这么大，这是她第一次，与一个男生走得这么近、这么安静、这么久。
偏偏是闵钰彦。
是那个被她藏在心底、不敢让人知晓的少年。
空气安静得微妙，只有脚步声，与偶尔风过窗沿的轻响。
宁诗艺的脑子一片混乱，无数念头乱糟糟缠在一起。
——他为什么要帮我？
——只是顺手而已吗？
——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笨，连作业都抱不稳？
——我现在的样子，是不是很奇怪？
越想，心跳越快，脸颊越烫。
就在她快要紧张到窒息时，身旁的人忽然轻轻开口。
“你字写得真好看。”
宁诗艺猛地一怔。
她几乎以为听错，下意识侧头，小声反问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闵钰彦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作业，再看向她，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，语气自然轻松：“作业本上的字，我刚才翻到了，看到你的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是真心的赞叹：
“像印刷体一样。”
一句话，轻飘飘落下。
却像一颗小石子，“咚”一声，在她心湖里砸开**涟漪。
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耳朵“嗡”地一热，从耳尖红到耳根，连脖颈都悄悄染上一层淡粉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“谢谢”吗？
刚才已经说过一次，再讲一遍，显得笨拙又傻气。
说“没有啦，一般般”吗？
她又不习惯这样客套谦虚。
她从小就不擅长与人交谈，更不擅长应对突如其来的夸奖，尤其是来自——闵钰彦的夸奖。
嘴唇动了动，最终，她只是低下头，声音更轻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小得像蚊子哼。
闵钰彦却像没察觉她的紧张无措，依旧自顾自笑着往下说，语气轻松随意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诚与自嘲：
“我写字就不行了，跟狗爬一样。”
“每次我妈看我作业本都吐槽，说你这字**挠的吧？乱七八糟，认都认不出来。”
他说得认真又好笑，没有半分自卑，只有坦然的自我调侃。
宁诗艺站在他身边，听着他轻轻松松的语气，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，忽然松了一点。
紧绷的情绪，一点点软化。
紧张还在，心跳仍快，可那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，淡了许多。
她预想中的尴尬、局促、手足无措，并没有出现。
相反，他语气自然、随和、没有距离感，像在与一位普通同学闲聊，轻松又舒服。
听着他一本正经吐槽自己字丑的模样，宁诗艺紧绷的嘴角，终于忍不住，轻轻弯了一下。
很浅、很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快得像一瞬错觉。
可还是被他看见了。
闵钰彦忽然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认认真真看了她一眼，眼睛微微眯起，笑容明亮又真诚：
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，应该多笑笑。”
这句话。
像一道轻细的电流，瞬间窜遍全身。
她的脸颊“唰”地一下，彻底烧了起来。
热意从脸颊漫到耳根，再到脖颈，连指尖都微微发烫。
她像被烫到一般，猛地低头，再也不敢看他，脚步下意识加快，只想快点走到办公室，快点结束这场让她心慌意乱的同行。
她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夸奖过。
更没有被闵钰彦，这样认真地注视过。
就在她慌乱到极点时，办公室的门已经出现在眼前。
终于到了。
宁诗艺像得到解脱，快步走进去，将怀里剩下的作业轻轻放在老师办公桌上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动作一气呵成。
放下的那一刻，她几乎是逃一般转身往外走。
走得太急，太慌，太乱。
完全没注意到，办公室门口有一道小小的门槛。
脚下猛地一绊。
“小心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呼。
宁诗艺身子踉跄一下，险些摔倒，幸好反应快，伸手扶住门框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只这一瞬的狼狈，已让她羞得想找地缝钻进去。
身后，传来一声极轻、极温和的笑。
不是嘲笑，不是取笑，是带着一点无奈、一点纵容、一点觉得她可爱的轻笑。
轻轻的，像风拂过树叶。
宁诗艺的脸，烧得更厉害了。
她没有回头，没有说话，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。
只是低头，加快脚步，几乎是小跑着，逃离了办公室门口。
身后那道目光，温和落在她的背影上，久久未移开。
她一路快步走**室，心脏依旧疯狂跳动，耳边全是自己“怦怦怦”的声响，脸颊烫得像在发烧。
一路上，那些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放。
他伸来帮忙的手，
他含笑温和的眼，
他那句“你字写得真好看”，
他那句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”，
还有，他在她身后，那一声轻轻的笑。
每一个画面，每一句话，都循环上演。
一遍，又一遍。
回到座位，她趴在桌上，把脸埋进臂弯，久久不敢抬起。
心跳，久久没有平复。
那天夜里，寝室熄灯之后。
宁诗艺躺在黑暗里，睁着眼，毫无睡意。
白天发生的一切，像电影一般，在脑海里一帧一帧，清晰回放。
她悄悄从枕头下摸出那本熟悉的草稿本。
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，翻开一页，指尖捏着笔，极轻、极小心地，在纸面上写下一行字。
没有名字，没有落款，只有一句很短很短的话。
——他说，我的字很好看。
写完后，她没有涂掉，也没有掩盖。
只是静静望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月光落在纸页上，温柔又安静。
草稿纸里的喜欢，又多了一页，新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