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玫瑰与荆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晃得沈清月有些晕眩。但她依旧挺直脊背，保持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笑，仿佛沈国华煞白的脸和赵婉茹颤抖的手，不过是这场华丽戏剧中无关紧要的**。“陆、陆总说笑了……”沈国华终于找回声音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，“小女能得您青眼，是她的福气……”，下意识看向沈清月，眼神里混着惊恐、不解，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算计。。，每当父亲用这种眼神看她，就意味着她又要“为家里做点什么”——可能是让出保送名额给弟弟，可能是放弃心仪的学校选择商科，可能是参加某场她厌恶至极的相亲。，是把她像货物一样打包送人。“沈总确实该感到荣幸。”陆时砚的手指在她腰间轻轻一按，是安抚，也是提醒，“毕竟，不是谁都有资格站在我身边。”，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们听清。。“陆时砚这是……公开承认了？沈家这是走什么运了？不对，看沈国华那样子，可不像是走运。听说昨晚王总那边出了点岔子，人没接到……难道是被陆总截胡了？有意思。沈家这女儿，不简单啊。”，扎在沈清月身上。探究的、审视的、嫉妒的、不屑的。她维持着微笑，指甲却深深陷进掌心。
疼。
但疼才能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清月啊，”赵婉茹终于缓过神来，挤出慈母般的笑容，上前想拉她的手，“你这孩子，昨晚怎么不说一声就跑了？爸爸妈妈担心了一整夜……”
沈清月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，避开她的触碰。
“担心？”她轻声重复，眼底有冰冷的讽刺，“担心我跑了，你们的三个千万就没了，是吗？”
赵婉茹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清月！怎么跟**说话的！”沈国华厉声呵斥，习惯性地摆出父亲的威严。
但他忘了，这里不是沈家那个他可以一手遮天的客厅。
陆时砚往前半步，将沈清月完全挡在身后。他比沈国华高了近一个头，此刻垂眸看他，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，让沈国华瞬间噤声。
“沈总，”陆时砚缓缓开口，每个字都像淬了冰，“我的女人，还轮不到别人来教训。哪怕是她亲生父亲。”
最后几个字，他咬得极重。
沈国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不敢再说什么。
周围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好戏——昔日也算风光的沈家家主，在陆时砚面前，卑微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。
而那个曾被沈家轻视、甚至当做**送出去的女儿，此刻却站在云巅，被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，护在羽翼之下。
多么讽刺。
沈清月看着父亲窘迫的样子，心里没有快意，只有一片荒芜的冷。
原来撕开那层虚伪的亲情面纱，底下竟是如此不堪。
“时砚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，“我有点累了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陆时砚侧眸看她，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。然后他点头，手臂收紧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：“好，我们回家。”
回家。
两个字，让沈清月鼻腔一酸。
她还有家吗？
那个她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，从来不是家。是华丽的囚笼，是明码标价的货架。
而现在，这个陌生男人的臂弯，这个充满雪松香的怀抱，竟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。
多可笑。
她低下头，借着他身体的遮掩，快速眨掉眼底的湿意。
再抬头时，又是那个完美的、疏离的沈清月。
“爸，妈，”她看向面如死灰的父母，微笑，“我先走了。你们……好好享受晚宴。”
说完，她挽着陆时砚，转身离开。
高跟鞋踩在地面上，一声，一声，敲碎了沈国华最后一丝侥幸。
走出宴会厅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沈清月下意识瑟缩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。陆时砚的动作很自然，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说。
陆时砚没说话，只是为她拉开车门。
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酒店，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流淌，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。
车内很安静。
沈清月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忽然觉得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。从昨晚到现在，二十四小时，天翻地覆。
“演得不错。”陆时砚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她侧过头。
他正看着她，车内昏暗的光线里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不过，”他继续说，“下次不用这么绷着。累了就说累，想哭就哭。在我面前，你可以做真实的沈清月。”
沈清月怔了怔。
真实的沈清月？
那个脆弱、狼狈、满心怨恨的沈清月？
“你会嫌弃吗？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陆时砚笑了，笑意很淡，却难得有几分真实：“我要是嫌弃，就不会把你捡回来了。”
沈清月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轻声说：“陆时砚，为什么是我？”
为什么偏偏是她？
他明明有无数种方式报复沈家，为什么要用这种最麻烦、最迂回的方式——把她这个“仇人之女”留在身边？
陆时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窗外，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。手腕上那串沉香木珠，随着车子的行驶微微晃动。
“因为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在说给自己听，“你眼里的恨，和我当年很像。”
沈清月心头一震。
“而且，”陆时砚转过头，看向她，“我需要一个‘弱点’。”
“弱点？”
“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，可以拿捏我的弱点。”他缓缓说，“陆氏树大招风，想把我拉下来的人太多了。他们找不到我的破绽，就会想方设法制造破绽。既然如此，不如我亲自送一个给他们。”
沈清月懂了。
“所以，我是你抛出去的诱饵。”
“是。”陆时砚坦然承认，“但也是我的盾。有你在，他们会把火力集中在你身上，反而忽略我真正的布局。”
很冷静，很理智，近乎冷酷的分析。
沈清月却忽然松了口气。
这样很好。明码标价的利用，比那些虚伪的温情，更让她安心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说，“我会做好这个‘弱点’和‘诱饵’。”
陆时砚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伸手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傻。”他说，“你也是我的‘刀’。”
沈清月愣住。
“沈清月，”陆时砚看着她，目光深得像海，“恨是很强大的力量。但恨也会吞噬你自己。我要你做的，不是被恨驱使的傀儡，而是握着恨、却清醒的执刀人。”
“用你的恨，去斩断所有束缚你的枷锁。”
“包括我对你的利用。”
沈清月心脏狂跳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第一次真正意识到——他比她想象中，更危险，也更……迷人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。
车已经停在公馆门口。
陆时砚先下车，绕到她这边，替她拉开车门，然后很自然地朝她伸手。
沈清月犹豫了一秒，将手放进他掌心。
他的手很暖，牢牢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回家。”
公馆的客厅里，陈律师在等他们。
“陆总，沈小姐。”陈律师站起身，表情有些凝重，“王总那边有动作了。”
陆时砚示意沈清月坐下，自己则走到酒柜前，倒了两杯水，一杯递给她，一杯放在陈律师面前。
“说。”
“王总刚刚联系了沈国华，要求他要么归还三千万定金，要么……”陈律师顿了顿，看向沈清月，“要么让沈小姐‘履约’。”
沈清月握紧水杯，指尖发白。
陆时砚在她身边坐下，姿态放松，仿佛在听什么无关紧要的事：“沈国华怎么说？”
“沈国华说，沈小姐现在在您这里，他做不了主。”陈律师推了推眼镜，“王总很生气，放话说……要让沈小姐在江城待不下去。”
“呵。”陆时砚轻笑一声，眼底却一片冰寒，“他倒是敢。”
“另外，”陈律师继续说，“沈国华提出，想见沈小姐一面。”
沈清月猛地抬头。
“不见。”陆时砚直接替她回答。
“可是……”陈律师有些犹豫，“沈国华说，如果不见，他就把当年那件事……公之于众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沈清月心跳漏了一拍。
陆时砚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客厅里的空气，骤然凝固。
许久，陆时砚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冷得吓人：“告诉他，明天下午三点，蓝山咖啡厅。我陪清月去。”
陈律师点头：“是。”
等陈律师离开，沈清月才看向陆时砚：“当年什么事？”
陆时砚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***赵婉茹，在嫁给你父亲之前，曾经有过一个女儿。”
沈清月瞳孔骤缩。
“那个孩子，出生就夭折了。但赵婉茹一直认为，是沈国华当时的正妻——也就是你的亲生母亲——动了手脚。”陆时砚看着她，一字一句，“而***，在你三岁那年‘意外’去世的真正原因，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沈清月手里的水杯，啪嗒一声，掉在地上。
玻璃碎裂，水渍蔓延。
像她此刻的世界，轰然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