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镜墟

：声音的世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……回来了。，都要明确，都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不再是模糊的低语，不再是破碎的词句，而是一句完整、清晰、冰冷的话。。，像一道惊雷，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。，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他用力摇头，试图把那道声音甩出去，试图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，只是病症加重的表现。“里克！你怎么了？！”，语气里的担忧真切得毫无破绽。女人伸手想要扶住他，男人也上前一步，眉头紧锁，脸上满是焦急。“别碰我！”，声音沙哑、干涩、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这是他进入这个世界以来，说出的第一句话。嗓音粗糙得像砂纸摩擦，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。，睁开眼。，此刻布满了细密的***，原本暗沉的瞳色里翻涌着恐慌、茫然、抗拒，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。苍白的脸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更加脆弱，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。，脸上的温柔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裂痕。，依旧维持着镇定，却不再轻易靠近，只是轻声安抚：“好，我们不碰你，你别激动。是不是头又疼了？要不要喝点水？”
埃森里克没有看他们。
他死死闭着眼，大口喘息，在心底疯狂地嘶吼。
闭嘴。
闭嘴！
给我闭嘴！
他不想听见那道声音。
不想听见那些莫名其妙的话。
不想再被当成疯子，不想再被孤独吞噬，不想再活在永无止境的混沌里。
可那道声音，根本不受他的控制。
它平静、漠然、不带任何情绪，继续在他的脑海里缓缓诉说，像一台在宣读命运的机器。
这里是司梓曙鱼愿。
四个镜面世界之一，真实存在，并非梦境。
你被牵引至此，不是偶然。
你是唯一能穿过所有镜面的人。
司梓曙鱼愿。
镜面世界。
一个个陌生的词汇，在埃森里克的脑海里盘旋。他听不懂，也不想听懂。他不知道什么是镜面世界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，更不知道那道声音到底想让他做什么。
他只知道，这道声音，和他十几年来纠缠不休的幻听，是同一个。
它从来没有离开过他。
哪怕是在这场虚假的温暖里，它依旧如影随形。
“镜面……世界……”
埃森里克无意识地低声重复，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他的意识一片混乱。
如果这不是梦，那这里到底是哪里？
如果那道声音说的是真的，那他原本的世界又算什么？
他到底是谁？
是疯子？
是病人？
还是……那道声音所说的“被选中的人”？
无数个问题疯狂涌入他的大脑，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神经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他抱着头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，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痛苦。
他快撑不住了。
一直以来，他都靠着“我只是病了”这个念头勉强支撑。他告诉自己，只要乖乖吃药，乖乖治疗，总有一天会好起来，总有一天能变回正常人。可现在，这道声音却在亲手打碎他唯一的支撑。
它在告诉他：你没有病。
你看到的，听到的，感受到的，都是真的。
世界重叠，镜面开启，你注定要走一条无人能懂的路。
这比承认自己是疯子，更让他恐惧。
“里克，别想了，别想那些东西了。”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温柔又心疼，“在这里，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，什么都不用想。我们会一直陪着你，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
永远不会离开你。
这句话，像一根最细最尖的针，精准地刺进了埃森里克心底最柔软、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渴望陪伴。
渴望忠诚。
渴望有人对他说“我不会离开你”。
在他原来的世界里，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。所有人都在远离他，抛弃他，嫌弃他。就连他的亲生父母，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。
永远。
不会离开。
这六个字，拥有着足以摧毁他所有防线的力量。
埃森里克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松开按住太阳穴的手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底的疯狂与恐慌慢慢沉淀下去，变成一片死寂的茫然。他抬起眼，空洞地看向眼前的女人，又看向旁边的男人。
他们的脸上，满是担忧、心疼、关切。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、属于亲人的表情。
如果……
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呢？
如果这里真的是一个没有痛苦、没有孤独、没有歧视的世界；
如果他们真的会一直陪着他，永远不离开他；
如果他真的可以不用再当疯子，不用再忍受幻听，不用再活在深渊里……
那他，可不可以……相信一次？
就一次。
埃森里克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自己很可笑。
明明知道这一切太过完美，完美得虚假，明明那道声音在不断警告他，明明心底的恐慌从未消失，可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微弱的、卑微的期待。
他太孤独了。
孤独到，哪怕是虚假的温暖，他也想伸手抓住。
“……水。”
良久，他干涩地吐出一个字。
女人先是一愣，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，连忙转身快步走向厨房，声音都带着轻快：“好！我给你倒温水！加一点蜂蜜好不好？你以前最喜欢喝了！”
以前最喜欢。
她连他的喜好都知道。
埃森里克垂下眼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男人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别怕，慢慢就会习惯的。这里是你的家，永远都是。”
家。
埃森里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字。
心脏的位置，传来一阵细微的、酸涩的暖意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，左手依旧轻轻支着脸颊，指尖冰凉地贴着自己苍白的皮肤。这个动作像是他与生俱来的习惯，在不安的时候，在迷茫的时候，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总能给他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。
女人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，杯子是温润的陶瓷材质，温度刚好，不烫口。她小心翼翼地递到埃森里克面前，眼神温柔：“慢点喝，别着急。”
埃森里克沉默地接过杯子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，一股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骸，驱散了一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。他低头，小口小口地喝着水。蜂蜜的甜香在口腔里散开，温和，醇厚，不腻人，是他真的会喜欢的味道。
这一刻，他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仿佛他真的拥有一个温暖的家，拥有爱他的父母，拥有一个可以安心停留的地方。
仿佛那十几年的痛苦与孤独，都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。
如果可以，他真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。
永远停留在这片没有黑夜、没有痛苦、没有背叛的温柔里。
可脑海深处的声音，再一次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。
温暖是假的。
陪伴是假的。
他们会为了名利，抛弃你。
就像你原来世界的亲人一样。
埃森里克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。
杯壁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名利。
抛弃。
这两个词，精准地戳中了他最痛的伤疤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眼前笑得温柔的男女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他清晰地看见——
女人脸上的笑容，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。
男人眼底的温和，极其细微地冷了一瞬。
快得像错觉。
快得像光影晃动。
可埃森里克确确实实地看见了。
他看见了那层完美温柔的皮囊之下，一闪而过的冰冷、僵硬、毫无感情。像一层精致的人偶外壳，里面空无一物，只有世界规则编织而成的虚假骨架。
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暖意，瞬间冻结。
他明白了。
他还是太天真了。
哪怕换了一个世界，换了一副面孔，所谓的“亲人”，终究还是一样的。
温暖可以伪装。
关心可以伪装。
爱意可以伪装。
唯有背叛，是刻在骨子里的真实。